父亲刚出差,比我大3岁的继母,穿着睡衣推开了我的房门
发布时间:2026-01-05 11:24 浏览量:6
第一章 一盘没吃完的饺子
我爸江建军关上门走了。
防盗门发出沉闷的一声“哐当”,像给这个不大的家判了刑。
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咔,咔,咔,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只剩下我和她,林晚乔。
还有一桌子没怎么动的送行饭。
盘子里的饺子已经凉了,白白胖胖的身体塌陷下去,边缘泛着一层油腻的冷光。
那是她早上五点就起来包的,猪肉白菜馅儿。
我爸爱吃。
我没怎么动筷子。
我叫江树帆,今年十七,高二读完,正过着我人生中最漫长也最无聊的一个暑假。
她叫林晚乔,今年二十,是我爸三个月前刚娶回来的老婆。
我的继母。
一个只比我大三岁的继母。
她坐在我对面,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她身上还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上面沾着几点面粉。
我爸在的时候,她总是有忙不完的活儿,擦桌子,拖地,给我爸倒茶,话不多,但手脚不停。
现在我爸一走,她好像瞬间就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带着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让人喘不过气。
“树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小,带着点试探。
“嗯。”我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眼睛盯着电视机黑漆漆的屏幕。
屏幕上反射出我们的影子,一高一矮,一坐一直,中间隔着一张堆满狼藉的餐桌,像楚河汉界。
“……那饺子,你要是不吃,我……我就收了?”她问。
“收吧。”我说。
她站起来,开始笨拙地收拾碗筷。
盘子和碗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格外刺耳。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我,带着一丝慌乱和不知所措。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兜里摸出手机。
手机是老款的诺基亚,我爸淘汰给我的,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我最好的哥们儿陈浩发来的。
“帆子,出来打球啊!三缺一!”
我回了两个字:“不去。”
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我不想出去。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现在这副鬼样子。
更不想回答任何关于“你新妈怎么样”之类的无聊问题。
林晚乔把碗筷都收进了厨房,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我站起来,想回自己房间。
脚刚迈出去一步,厨房的水声停了。
“树帆。”她又在叫我。
我停住脚,没回头。
“你爸……他这次出差要一个月。”她说。
“我知道。”我爸上车前,拉着我的手,反复交代了八百遍。
“他说……让你在家好好复习功课,不要老是上网。”
“知道了。”
“还说……让我照顾好你。”
我心里一阵冷笑。
照顾我?
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一家小饭馆里。
那天我爸打电话叫我出去吃饭,说有重要的事。
我到的时候,她就坐在那儿,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头发很长,在脑后松松地扎着。
她看起来比照片上还要瘦小,紧张地攥着衣角,看见我,怯生生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树帆,这是林阿姨。”我爸一脸喜气洋洋。
我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阿姨?
她看起来比我们班的女同学大不了多少。
那一顿饭,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爸一个人说得热火朝天,讲他和我妈当年怎么辛苦,讲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有多不容易,现在老了,也该找个伴儿了。
林晚乔就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饭,偶尔我爸问一句,她就“嗯”一声。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妈在我十岁那年就病逝了。
这么多年,我爸没再找过。
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找了。
没想到,他找了一个只比我大三岁的。
我不知道她图我爸什么。
图他年纪大?图他会抽烟喝酒?还是图他那点跑长途运输挣来的辛苦钱?
我只知道,从她踏进这个家的第一天起,我就把自己的房门锁上了。
厨房里又传来了动静。
她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出来,西瓜切得很整齐,一小块一小块的,还用牙签插好了。
“吃点西瓜吧,解解暑。”她把盘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像是在供奉一件什么宝贝。
红色的瓜瓤,黑色的瓜子,看起来很新鲜。
我没动。
“我不喜欢吃甜的。”我说。
这是句谎话。
我夏天最喜欢的就是冰镇西瓜。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慢慢地缩了回去。
“哦……好。”她轻声说,端着那盘西瓜,又走回了厨房。
我听见她把西瓜放进冰箱的声音。
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我躺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随便换着台。
电视里吵吵闹闹的,放着一部无聊的古装剧。
可我的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在听厨房里的动静。
她会干什么呢?
是在发呆,还是在偷偷地哭?
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嫁给一个大她快二十岁的男人,还要面对一个对她充满敌意的继子。
她后悔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
我愣了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
烟味是从阳台飘来的。
我们家的阳台和厨房连着。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门口,透过玻璃门往外看。
林晚乔背对着我,靠在阳台的栏杆上。
她换下了那条围裙,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长长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的指间夹着一根烟,猩红的火点在傍晚的暮色中一明一暗。
她抽烟的姿势很生涩,一看就不是老手,吸一口,还会被呛得轻轻咳嗽几声。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她的侧脸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几分……寂寞。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她和我爸饭桌上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媳妇,还有我面前那个小心翼翼的继母,都不一样。
她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偶尔才会偷偷地伸出翅膀,扇动几下。
我的心,没来由地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悄悄地退了回去,重新躺在沙发上,把电视声音调得更大了些。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妈回来了。
她还是穿着那件我记忆里最深的蓝色连衣裙,笑着摸我的头,说:“树帆长大了,要懂得心疼人。”
我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半。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第二章 那扇开着的门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林晚乔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沉默里。
我们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陌生房客,遵守着一套无形的作息表。
早上我醒来,餐桌上永远放着温热的牛奶和两个煮鸡蛋。
她不是不在,就是已经把自己关进了她和我爸的那个房间。
中午,她会算好时间做好饭,两菜一汤,然后敲敲我的房门。
“树帆,吃饭了。”
“知道了。”
等我出去的时候,她又不见了。
晚上也是一样。
我们极力避免在同一个空间里待着。
偌大的房子,因为这种刻意的回避,显得更加空旷和压抑。
有时候我深夜起来上厕所,会看到她房间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我知道,她也没睡。
她在想什么呢?
是在想我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爸,还是在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打游戏,看电影,偶尔被陈浩他们拖出去打一场球。
每次回家,推开门,闻到屋子里那股淡淡的饭菜香,我的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这种感觉,就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肉里,不疼,但就是别扭。
转折发生在一个星期后的一个雷雨天。
那天下午,天气闷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我正在房间里戴着耳机打游戏,打得天昏地暗。
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
我房间的窗户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几乎是同时,我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是林晚乔的声音。
我皱了皱眉,摘下耳机。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有无数人在外面敲锣打鼓。
又是一道闪电。
客厅里,她的尖叫声更清晰了。
我心里有些不耐烦,多大的人了,还怕打雷。
但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实的恐惧,像小动物受伤时的悲鸣,让我无法完全置之不理。
我磨蹭了半天,还是拉开了房门。
客厅里没开灯,光线很暗。
林晚乔蜷缩在沙发的一角,把一个抱枕紧紧地抱在胸前,整个人都在发抖。
闪电的光一亮,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和紧闭的眼睛。
“喂。”我开口,声音因为刚摘下耳机,显得有些沙哑和不自然。
她像是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惊恐地看着我。
“你……”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怕打雷?”我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嘲讽。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把脸埋进了抱枕里。
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那点不耐烦,忽然就散了。
她抖得像秋风里的一片叶子,看起来那么小,那么无助。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客厅的灯打开了。
温暖的黄色灯光瞬间驱散了屋子里的阴暗。
她似乎也放松了一些,从抱枕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谢谢。”她说。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窗边,想把窗帘拉上。
“别!”她突然叫道。
我回过头。
“我……我怕黑。”她小声说,“开着灯,能看到外面,我……我好受点。”
我没再坚持,手从窗帘上放了下来。
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窗外哗哗的雨声和隆隆的雷声。
每当一个响雷炸开,她的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抖一下。
我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浑身都不自在。
“你……要不要喝点热水?”我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愣愣地看着我,好像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过了几秒钟,她才反应过来,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谢谢。”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我真想立刻转身回房,把门关上,把耳机戴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一样,动不了。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因为害怕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那个坚硬的壳,好像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
就在这时,又一道巨大的闪电,伴随着震天的雷声,从头顶滚过。
这一次,她不只是发抖了。
她“啊”地一声尖叫起来,手里的抱枕掉在地上,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了下去,蹲在地上,用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那样子,不像是在害怕,更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我被她这个反应吓了一跳。
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怕打雷怕成这样。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我在她面前蹲下,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喂,你没事吧?”
她的肩膀很瘦,隔着薄薄的T恤,我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
她在我手下抖得更厉害了。
“没事……我没事……”她从臂弯里发出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听出来了,她在哭。
那一瞬间,我所有的烦躁、抵触、戒备,都像是被这瓢泼大雨冲走了一样。
我只觉得,眼前这个蹲在地上哭泣的女孩,不是什么“继母”,也不是什么“林阿姨”。
她只是林晚乔。
一个二十岁的,会害怕,会哭,会孤独的,林晚乔。
我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没有拿开。
我的手心很热,她的肩膀很凉。
我们就这样,一个蹲着,一个站着,在轰鸣的雷声和昏黄的灯光里,维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雷声渐渐小了,雨也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终于停止了哭泣,慢慢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像两只兔子,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和疏离,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雷雨天,我爸妈……他们出车祸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从来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过去。
我爸只说她是外地农村来的,家里穷,很小就出来打工了。
“对不起。”我说。
我不知道除了这三个字,我还能说什么。
她摇了摇头,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捡起那个抱枕。
“都过去了。”她轻声说,然后对我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你,树帆。”
她第一次,没有叫错我的名字。
她说完,就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我看着她房间那扇紧闭的门,第一次觉得,那扇门背后,藏着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那天晚上,我没有锁门。
我把房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怕她半夜又被噩梦惊醒。
又或许,是我自己,不想再被关在那个只有我一个人的孤岛上了。
那个暑假,蝉声依旧聒噪,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改变了。
第三章 楼道里的风
自从那个雷雨天之后,我和林晚乔之间的冰山,似乎融化了一个小角。
我们还是不怎么说话,但那种刻意的回避和僵硬的沉默,少了很多。
有时候在客厅碰见了,她会对我笑一笑,虽然还是有点不自然。
我也会点点头,算是回应。
她开始尝试着了解我的喜好。
餐桌上的菜,渐渐从我爸爱吃的重口味,变成了我喜欢的清淡。
冰箱里,也总是备着我爱喝的可乐。
有一次我打球回来,一身臭汗,刚想去洗澡,就发现浴室的架子上放着一套崭新的男士沐浴露和洗发水,是我在超市里看过很多次,但嫌贵没舍得买的那个牌子。
我知道是她买的。
她什么也没说,我也什么都没问。
我就默默地用了。
洗完澡出来,我闻着身上那股清新的柠檬味,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有点暖,又有点……别扭。
我们的关系,就像在走钢丝,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进一步,是万丈深渊。
退一步,又是冰冷的孤岛。
就在我以为这个暑假就会在这样不远不近的尴尬中度过时,王阿姨出现了。
王阿姨是我们楼下的邻居,一个五十多岁的退休女工,出了名的热心肠,也出了名的爱管闲事。
从我记事起,她就是我们这栋楼的情报中心。
谁家夫妻吵架了,谁家孩子考试不及格了,谁家买了新电器了,她总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并且以最快的速度传播给整栋楼的人。
我爸和林晚乔结婚的时候,王阿姨是第一个表示“关心”的。
她拉着我爸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建军啊,找个伴是好事,可这姑娘也太年轻了点吧?跟你家树帆都差不多大,这以后……怎么处啊?”
我爸当时只是嘿嘿地笑,说:“年轻好,年轻有活力。”
我能感觉到,王阿姨看林晚乔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审视和怀疑。
那天下午,我约了陈浩去网吧打游戏。
出门的时候,正好在楼道里碰见了买菜回来的王阿姨。
“哟,树帆,出去玩啊?”王阿姨热情地跟我打招呼。
“嗯,王阿姨好。”我点了点头,侧身让她先过。
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你爸出差了,就你跟……你那个新妈在家啊?”
她特意在“新妈”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听起来格外刺耳。
我皱了皱眉:“嗯。”
“唉。”王阿姨突然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胳膊,“孩子,你可得上点心啊。”
“上什么心?”我被她搞得莫名其妙。
“你说你爸也是,心真大。”王阿姨撇了撇嘴,眼神往我家门口的方向瞟了瞟,“放着这么个年轻媳妇和个大小伙子在家里,他就能放心走一个月?”
我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王阿姨,您这话什么意思?”
“阿姨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王阿姨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你看你那个妈,长得漂漂亮亮的,又那么年轻,一个人在家多寂寞啊。你呢,又是个大小伙子,血气方刚的……这干柴烈火的,可得注意点分寸,别让你爸回来没法交代。”
她的话,像一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我的头上。
我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我真想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一顿,告诉她别用她那肮脏的心思来揣测别人。
可我不能。
她是长辈。
我爸从小就教育我,要尊敬长辈。
我只能把那股火硬生生地憋回肚子里,憋得我五脏六腑都疼。
“王阿姨,我们家的事,不劳您费心。”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几乎是撞开她,头也不回地冲下了楼。
楼道里的风,明明是夏天的热风,吹在我脸上,却让我觉得一阵阵地发冷。
那天在网吧,我打游戏打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王阿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和她说的那些话。
“干柴烈火”。
“没法交代”。
这些词,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遍一遍地在我心里捅。
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和林晚乔之间那点刚刚萌芽的温情,在别人眼里,竟然是这么不堪的东西。
原来我们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每一次心照不宣的默契,都可能被解读成别有用心。
这个世界,对我们这样的组合,充满了恶意。
晚上回到家,我推开门,林晚乔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她听见开门声,回过头,对我笑了笑:“回来啦?饭马上就好。”
她的笑容在灯光下看起来很温暖,可我却觉得无比刺眼。
我突然觉得,她身上那条碎花围裙,像一件戏服。
她和我,都在扮演着一个别人规定好的角色。
她是“继母”,我是“继子”。
我们不能有任何超出这个身份的情感和交流。
否则,就是“不守本分”,就是“伤风败俗”。
那顿晚饭,我吃得食不知无味。
林晚乔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她给我夹了一筷子我最爱吃的青椒肉丝。
我把那筷子菜拨到一边,冷冷地说:“没什么。”
她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她小声问。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不安的脸,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我不知道我是在气王阿姨,还是在气她,或者是在气我自己。
“你能不能别老是这样?”我没好气地说。
“哪样?”她一脸茫然。
“就是这样!”我提高了音量,“天天不是做饭就是打扫,跟个保姆一样!你能不能有点自己的事做?你才二十岁,不是七十岁!”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嘴唇抖了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眶里滚了出来,一滴一滴,砸在饭桌上。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她会哭。
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她离我远一点,不要再对我那么“好”。
因为她的好,让我觉得恐慌。
让我觉得,我们正在滑向一个危险的深渊。
可我没想到,我的话会伤她这么深。
“对……对不起。”她哽咽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就跑回了房间。
“砰”的一声,她把门关上了。
那声音,比我爸走的时候那声“哐当”,还要响。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一桌子渐渐变凉的饭菜,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我知道我错了。
我把从王阿姨那里受来的气,全都撒在了她身上。
她是这个家里最无辜的人。
可我却用最恶毒的语言,伤害了她。
我想去道歉。
可是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挪不动。
“对不起”这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一晚,我房间的门,和她房间的门,都关得紧紧的。
我们之间那道刚刚裂开一条缝的冰墙,在一夜之间,又重新冻得结结实实。
甚至,比以前更厚,更冷。
第四章 夏天里的冰雹
那次争吵之后,我和林晚乔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她不再给我做饭,不再给我留门,不再对我笑。
餐桌上,又变回了我一个人吃饭。
冰箱里的可乐,喝完了,也没有再添。
我们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甚至比最初还要糟糕。
我们像两只居住在南极和北极的动物,明明在同一个地球上,却永远没有交集。
屋子里的空气,冷得能结出冰来。
我好几次想跟她道歉,话都到嘴边了,可是一看到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我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拉不下面子。
我十七岁了,我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了。
男人怎么能轻易跟一个女人低头认错?
哪怕这个女人,是我的“继母”。
就这样,我们冷战了一个多星期。
期间,我爸打过一次电话回来。
是林晚乔接的。
我躲在房间里,竖着耳朵听。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跟我爸有说有笑的,问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叮嘱他要注意身体。
她甚至还主动提到了我。
“树帆挺好的,天天在家看书,可乖了。”
我听着她用那么轻松的语气说着谎,心里五味杂陈。
她为什么要替我隐瞒?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爸,我欺负她了,我把她骂哭了?
挂了电话,她把话筒放回原处,屋子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我突然觉得,她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或者说,是更能忍。
这种认知,让我更加烦躁。
事情的爆发,毫无征兆,就像夏天里突然下起的一场冰雹。
那天下午,我正在睡觉,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不是敲我的门,是敲我们家的大门。
敲门声又急又重,还伴随着王阿姨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开门!林晚乔!你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我被吵得心烦,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可是王阿姨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嘶吼了。
“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给我出来!敢做不敢当是吧!你对得起建军吗?你对得起人家孩子吗?”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听见林晚乔房间的门开了,然后是她快步走出去的脚步声。
“王阿姨,您有什么事吗?”林晚乔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但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我有什么事?我问你有什么事!”王阿姨在门外吼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趁着建军不在家,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我赶紧穿上衣服,冲出了房间。
客厅里,林晚乔穿着一身睡衣,脸色煞白地站在门后,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开门。
“王阿姨,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好!那我今天就让大家都知道知道!”王阿姨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兴奋,“你是不是收了别的野男人给你的东西?昨天下午,那个开着小轿车给你送东西的男人是谁?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俩在楼下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
我愣住了。
男人?小轿车?搂搂抱抱?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胡说!”林晚乔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那是我弟弟!”
“弟弟?哈!谁知道是你什么弟弟!”王阿姨冷笑着,“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已经给你家亲戚打电话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老林家是怎么教出你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儿的!”
“你……你……”林晚乔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看见她的身体晃了晃,像是随时都要倒下去。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个箭步冲过去,猛地拉开了大门。
门口,站着一脸狰狞的王阿姨。
她的身后,还围着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了我和林晚乔的身上。
我穿着皱巴巴的T恤和短裤。
林晚乔穿着一身单薄的丝质睡衣。
我们俩就这么狼狈地站在一起,在所有邻居的注视下。
那场面,尴尬得能让空气凝固。
“哟,这不都在家呢嘛。”王阿姨阴阳怪气地说,“怎么,打扰你们的好事了?”
她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脸上。
我看到林晚乔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失。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屈辱。
她看着我,眼神里像是在求救。
可是,她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低下了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放弃了。
她知道,在这种情况,我们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周围邻居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传来。
“啧啧,真看不出来啊……”
“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胆子可真大。”
“可怜老江了,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家里却……”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扎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眼前这张牙舞爪的王阿姨,看着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嘴脸,看着身边这个抖成一团,连头都不敢抬的林晚乔。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从我的胸腔里喷涌而出。
那股火,烧掉了我的胆怯,烧掉了我的犹豫,也烧掉了我那点可笑的自尊心。
第五章 我的声音
“王阿姨。”
我开口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切断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惊讶地看着我。
王阿姨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站出来。
“您刚才说,您给我家亲戚打电话了?”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是……是啊,怎么了?”王阿姨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说,“我这是为你们家好!免得你爸被蒙在鼓里!”
“哦?”我笑了,笑得很冷,“那您是打给哪位亲戚了?”
“我……我打给你姑姑了!”
“我哪个姑姑?”我追问,“是我爸这边的,还是我妈那边的?叫什么名字?电话号码是多少?”
王阿姨彻底傻眼了。
她张口结舌,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因为我爸是独生子,我根本就没有姑姑。
“说不出来了吗?”我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她,“王阿姨,诽谤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您知道吗?”
“你……你个小孩子家家的,你吓唬谁呢!”王阿姨色厉内荏地嚷道。
“我没有吓唬您。”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您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公然侮辱我继母的名誉,并且散播谣言,已经对我们造成了严重的名誉损害。我现在就可以报警。”
“报警?”王阿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报啊!我看警察来了是抓我还是抓你们这对不要脸的!”
“好。”我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我的诺基亚手机,“那我们就让警察来评评理。”
我作势就要按键。
王阿姨慌了。
她再怎么撒泼,也只是个欺软怕硬的市井妇人,一听到要动真格的,立刻就怂了。
“你……你别乱来!”她一把按住我的手,“有话好好说,动不动就报警算怎么回事!”
“现在知道要好好说了?”我冷冷地看着她,“刚才您堵在我家门口,像疯狗一样骂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要好好说?”
我的话很难听。
但是我已经不在乎了。
王阿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周围的邻居也看出了不对劲,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
“好像是王大妈搞错了啊……”
“这孩子说得有板有眼的,不像是假的。”
我没有理会周围的声音,我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王阿姨的脸上。
然后,我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所有的邻居,把一直躲在我身后的林晚乔,轻轻地拉到了我的身边。
她的手很冷,还在不停地发抖。
我握紧了她的手,想把我的力量传递给她。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我清了清嗓子,用尽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音量,“我知道,大家可能对我们家的情况有些好奇,甚至有些误解。”
“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继母,林晚乔。”
“她只比我大三岁,没错。她很年轻,也很漂亮,也没错。”
“但是,这都不是她被人无端羞辱和诽谤的理由!”
“王阿姨刚才说,看到有男人开车给她送东西,还搂搂抱抱。我现在就可以告诉大家,那个男人,是她的亲弟弟!是我的舅舅!”
“他从老家来看他姐姐,给她带了些土特产,临走的时候,姐姐送弟弟下楼,弟弟心疼姐姐,抱了她一下,这有错吗?这难道就是你们口中的‘不要脸’和‘水性杨花’吗?”
我的声音在整个楼道里回荡,掷地有声。
所有人都被我镇住了。
连林晚乔都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有停。
我必须把所有的话,一次性说完。
“我爸是长途司机,常年不在家,这个家,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她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要照顾我这个十七岁的半大小子,有多不容易,你们知道吗?”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我做早饭,怕我营养跟不上。中午晚上,换着花样给我做我爱吃的菜。我衣服脏了,她抢着洗。我生病了,她比谁都着急。”
“她在这个家里,扮演的不是一个妻子的角色,更像是一个姐姐,甚至是一个母亲!”
“可是,就因为她年轻,就因为她是我继母,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好,在你们眼里,都变成了别有用心!都变成了可以随意践踏和侮辱的把柄!”
“你们不觉得,你们太过分了吗?!”
最后那句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我感觉自己的胸口都在疼。
整个楼道,死一般的寂静。
王阿姨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邻居们,也都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拉着林晚乔,转身回了家。
在我关上门的前一秒,我对王阿姨说:
“王阿姨,我们家里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还有,如果再有下一次,我真的会报警。”
“哐当”一声,我把门重重地关上。
把所有的流言蜚语,所有的恶意揣测,都关在了门外。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她。
还有我们俩粗重的呼吸声。
我的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湿透了。
我的腿,也有些发软。
但我站得笔直。
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一个只会躲在房间里打游戏的男孩了。
我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
我必须,撑起这片天。
“你……”林晚乔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刚才说的……舅舅……”
“我瞎编的。”我打断了她,不敢看她的眼睛,“不这么说,堵不住他们的嘴。”
她没再说话。
我听见了抽泣声。
很压抑,很小声,但很清晰。
我转过头,看到她正用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疯狂地往下掉。
她蹲了下去,把头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颤抖。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伸出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我说,“都过去了。”
她没有理我,只是哭得更凶了。
她把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恐惧,都借着这场哭,毫无保留地发泄了出来。
我没有再劝她。
我知道,她需要哭一场。
我就那么静静地陪着她,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也像在安抚,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的,我自己。
那一刻,我长大了。
不是因为我懂了什么男女之情,而是我懂了,什么叫家。
家,不是一个房子,不是一张结婚证。
家是,当全世界都与你为敌的时候,有一个人,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挡在你的身前。
第六章 半开的门缝
那场惊心动魄的闹剧,像一场急症,发作时凶险万分,过后却让这个家排出了积攒已久的毒素。
王阿姨再也没敢来找过麻烦。
楼道里那些探究的目光,也变成了躲闪和尴尬。
我和林晚乔,成了这栋楼里一个谁也不敢再轻易触碰的话题。
我们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但有些东西,却再也回不去了。
我们之间的那堵冰墙,在那一天,被我用尽全身力气撞得粉碎。
废墟之上,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重建。
她不再对我冷冰冰的,但也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讨好我。
她看我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近乎于敬畏的东西。
她开始叫我的全名,“江树帆”。
而不是之前的“树帆”。
一字之差,却像隔了一条河。
我也不再连名带姓地叫她,大多数时候,我用“喂”或者一个眼神来代替。
我们还是很少说话,但屋子里的气氛,不再是冰冷的死寂。
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点尴尬和不知所措的安静。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着下午的画面。
我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讲”,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脸上发烧。
太中二了。
简直像个演说家。
可是,当我想起林晚乔当时看我的眼神,想起我关上门后,她蹲在地上痛哭的样子,我又觉得,我做对了。
十七岁的我,用我唯一能想到的,最笨拙,也最激烈的方式,守护了我想要守护的东西。
这就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房门被轻轻地敲了两下。
笃,笃。
我愣了一下,坐起身。
“谁?”
“我。”是林晚乔的声音,很轻,隔着门板,有点模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床,打开了门。
她穿着那身被我吐槽过的睡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牛奶杯上,还冒着热气。
“喝了……好睡觉。”她低着头,把杯子递给我,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接过来,杯壁暖暖的,正好温暖了我有些冰凉的手指。
“谢谢。”我说。
“你……”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立刻垂下眼睑,“今天……也谢谢你。”
“没什么。”我喝了一口牛奶,很甜,放了糖,“我只是……不希望我爸回来,看到家里一团糟。”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解释。
或许,我还是害怕。
害怕我们之间的关系,会走向一个无法控制的方向。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
“那我……回去了。”她小声说,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疑惑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那张被泪水洗过,显得格外干净的脸,心里那个别扭了很久的结,终于松开了。
“对不起。”我说,“之前……我不该那么跟你说话。”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里面瞬间氤氲起一层水汽。
她用力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过了好久,她才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没关系。”
说完,她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那杯牛奶,忽然就笑了。
那是我这几个月以来,发自内心的,第一个笑容。
第二天,我爸回来了。
他比预计的,早回来了半个多月。
开门进来的时候,我和林晚乔正在客厅里一起看电视。
虽然我们之间隔着一个沙发的距离,但那画面,看起来却异常和谐。
我爸看着我们,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哟,都在呢?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放下行李,一脸的风尘仆仆,但精神很好。
林晚乔立刻站起来,接过他的包,又去给他倒水。
我也站了起来,叫了一声:“爸。”
“哎!”我爸高兴地应着,走过来,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臭小子,好像长高了点,也壮实了。”
他打量了我几眼,又看了看旁边忙活的林晚乔,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不在家,你们俩处得还行吧?没吵架吧?”
林晚乔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挺好的。树帆很听话,天天在家学习。”
我看了她一眼,她也正好在看我。
我们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然后迅速地错开。
“那就好,那就好。”我爸喝了一大口水,长舒了一口气,“在外面天天就惦记着你们俩。”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又坐在一起吃饭。
桌上的菜,是我爸爱吃的红烧肉,也是我爱吃的青椒土豆丝。
我爸喝了点酒,话特别多,讲着他在外面的见闻。
我和林晚乔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我爸说着说着,突然看向我,说:“儿子,你好像……变了点。”
“啊?”我愣了一下,“哪变了?”
“说不上来。”我爸挠了挠头,“感觉……好像懂事了,像个大人了。”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眼角的余光里,我看到林晚乔正低着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个漫长的暑假,终于在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叫声中,画上了句号。
开学后,我搬进了学校宿舍。
一个星期才回家一次。
每次回来,家里总是干干净净的。
林晚乔依旧会给我做一桌子我爱吃的菜。
我们的话还是不多,但那种融洽而安稳的气氛,却一直在。
我不再锁门了。
有时候我学习到深夜,会发现我的房门被悄悄地推开一条缝。
一碗热气腾腾的宵夜,会无声地放在我的书桌上。
然后,那个人又会悄无声息地离开,再轻轻地把门带上,留下一道半开的门缝。
我知道是她。
我从没说过谢谢。
她也从没邀过功。
我们就用这种沉默的方式,维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
那道半开的门缝,像一个无声的约定。
它既是界限,也是守护。
它告诉我,在这个家里,我不是一个人。
有一个人,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又真诚地,关心着我。
那年夏天,蝉声如海。
一个男孩,用他全部的勇气,捍卫了一个家。
一个女孩,用她所有的温柔,温暖了一颗心。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所谓的“弟弟”,其实是她花钱雇来的同乡,只是为了给我送来最新的高考复习资料。
而那笔钱,是她瞒着我爸,偷偷去餐厅端盘子挣来的。
这些事,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也是在很多年后,才从我爸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那时候,我已经大学毕业,有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而她,也终于不再是那个只比我大三岁的继母。
岁月把她的脸庞打磨得温润而从容。
我开始叫她,“林姐”。
她会笑着应我,眼角带着浅浅的笑纹。
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了尴尬和隔阂。
只剩下,沉淀在时光里的,那种比血缘更厚重的,家人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