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岁女房东总穿蕾丝睡衣,隔三差五借口让我上门修东西
发布时间:2026-01-11 05:52 浏览量:6
第一章:那扇门
毕业第三年,我搬进了这个老小区。
原因无他,便宜。
押一付一,月租一千二,水电网全包。
在这个一线城市的中心城区,这个价格几乎等于白送。
房东陈晓丽,一个五十岁的女人,就住我对门。
签合同那天,我第一次见到她。
她穿了条很普通的棉布裙子,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脸上皱纹不多,但眼神里有种藏不住的疲惫。
“小林是吧?林嘉树,这名字好听。”
她笑了笑,递给我一杯温水。
“以后有事就敲我门,别客气。”
我连声道谢,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看起来是个和善的房东。
房子是两室一厅,她住主卧,我住次卧。
客厅、厨房、卫生间都是共用的。
老房子,装修很旧,墙皮有点泛黄,但收拾得异常干净。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来苏水混合着老家具木头的味道。
我很快就安顿了下来。
白天去公司上班,晚上回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那个小小的房间里。
我和陈晓丽的交集,仅限于早上在卫生间门口碰见,或者晚上她做好饭,会敲敲我房门问一句。
“小林,吃饭没?锅里有多,要不要盛一碗?”
我总是客气地拒绝。
她也就不再多问。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那个周六的晚上。
我正在房间里戴着耳机改方案,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很轻,很有节奏。
我摘下耳机,扬声问:“谁啊?”
“小林,是我,陈姐。”
是陈晓丽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着急。
我起身开了门。
门一开,我愣住了。
陈晓丽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蕾丝睡衣。
很薄,很透。
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身体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一个五十岁女人该有的打扮。
至少,在我的认知里不是。
我的视线像被烫了一下,赶紧移开,落在她脸上。
她好像没注意到我的窘迫,眉头微蹙着。
“小-林,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扰你。”
“我卫生间的灯好像坏了,一闪一闪的,你……你方便帮我看一下吗?”
我脑子有点懵,下意识地点点头。
“哦,好,好的。”
我跟着她走进主卧。
她的房间比我的大,也更整洁,但空气里多了股说不清的香味。
像是某种花香,又混着一点药味。
卫生间的灯管确实在挣扎,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应该是镇流器要坏了。”
我仰头看了看,对她说。
“这个得换,我现在也没工具,要不明天我出去买个新的给你换上?”
“今天……今天不能先弄一下吗?”
她站在我身后,声音很近。
“我晚上起夜多,没灯不方便。”
我回头看她。
蕾丝睡衣的吊带滑落了一边,露出圆润的肩膀。
那片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有些晃眼。
我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又转过头去。
“我……我试试吧。”
我搬来一张凳子,踩上去,把灯罩拆下来。
我假装专心致志地检查着线路,但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她站在下面。
她就那么仰头看着我,一动不动。
卫生间的空间很小,我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那股香味。
很浓。
也很暧昧。
我额头开始冒汗,手上的动作也变得笨拙起来。
“那个……陈姐,你家有螺丝刀和绝缘胶带吗?”
“有有有,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我去给你拿。”
她转身出去,睡衣的裙摆在我眼前一晃而过。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可能就是平时习惯这么穿。
老一辈的人,对这些不太讲究。
对,一定是这样。
我这么安慰自己。
她很快拿着工具箱回来了。
我埋头捣鼓了半天,把接触不良的线头重新接好,用胶带缠紧。
按下开关,灯亮了,不再闪烁。
“好了。”
我从凳子上跳下来,松了口气。
“太谢谢你了,小林,真是麻烦你了。”
她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眼睛弯弯的。
“没事,举手之劳。”
我把工具放回箱子里,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人呼吸不畅的地方。
“这么晚了,喝口水再走吧。”
她拉住我的胳膊。
她的手很凉。
隔着薄薄的T恤,那股凉意直往我骨头里钻。
我像触电一样抽回手。
“不……不了,陈姐,我方案还没改完,我先回去了。”
我几乎是逃也似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就把门锁上了。
靠在门板上,我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
像擂鼓。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也许是那件蕾丝睡衣的冲击力太大了。
也许是她拉我胳膊那一下,太突然了。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坐回电脑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出现的,都是那片淡紫色的蕾丝,和灯光下若隐若现的身体轮廓。
还有那股奇怪的香味。
那一晚,我失眠了。
第二章:水龙头
从那晚之后,有什么东西好像变了。
我和陈晓丽之间的空气,变得有点微妙。
早上在卫生间门口遇到,她还是会笑着跟我打招呼。
“小林,早上好啊。”
“早,陈姐。”
我点点头,眼神却不敢跟她对视,匆匆刷完牙就躲回房间。
我开始刻意地避开她。
下班了我宁可在公司多待一会儿,算好时间,等她差不多睡了再回去。
周末,我也尽量往外跑,去图书馆,去公园,总之不想待在那个屋子里。
我以为这样,就能回到之前那种相安无事的状态。
是我太天真了。
大概过了一周。
我又接到了她的“求助”电话。
那天我正在公司加班,手机响了。
“喂,小林啊,我是陈姐。”
“陈姐,怎么了?”
“那个……我厨房的水龙头好像关不紧了,一直在滴水,滴得我心慌。你什么时候下班啊?能不能帮我看看?”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陈姐,水龙头关不紧,可能是里面的阀芯坏了,那个得找专业的师傅来换。”
“找师傅多麻烦啊,还要花钱。你不是懂这些吗?上次灯不就是你修好的?”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依赖。
我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
“我先看看吧,下班了我就回去。”
“好好好,我等你啊。”
挂了电话,旁边的同事老王凑了过来。
老王比我大几岁,也在这附近租房子。
“怎么了?听着像是房东?”
“嗯,厨房水龙头坏了。”
“你这房东事儿挺多啊。”老王嘿嘿一笑,“是个老太太?”
“不是,五十岁,还挺……挺显年轻的。”
我说得有些含糊。
“哟,五十岁?”老王眼睛一亮,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那得注意点啊,嘉树。这如狼似虎的年纪,你一个小伙子,细皮嫩肉的,可别被惦记上了。”
我心里一咯噔,脸上却装作不在意。
“王哥你胡说什么呢,人家就是东西坏了找我帮个忙。”
“帮忙?一次是帮忙,两次是帮忙,次次都找你,那可就不一定了。”
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
“哥是过来人,听哥一句劝,保持距离。不然到时候,有你麻烦的。”
老王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我心里。
我开始回想陈晓丽的一举一动。
那件蕾丝睡衣。
那股暧昧的香气。
那个拉住我胳膊的冰凉的手。
还有此刻,这个指名道姓要我回去修水龙头的电话。
难道……真的像老王说的那样?
我心里一阵恶寒。
那天晚上,我磨蹭到快十一点才回家。
一进门,就听到厨房里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
客厅的灯亮着。
陈晓丽坐在沙发上,好像在看电视,又好像在打盹。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惊醒了。
“小林,你回来啦?”
她站起身,朝我走过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今天穿的,是另一件睡衣。
黑色的,真丝的,上面同样点缀着大片的蕾丝。
比上次那件更……暴露。
我的喉咙有点发干。
“嗯,回来了。”
“快,快来看看,这水龙头都滴一下午了。”
她拉着我往厨房走。
我僵硬地跟在她身后,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乱看。
水龙头确实在滴水,不快,但很有节奏。
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看看。”
我走过去,拧了拧开关,没用。
“应该是里面的密封圈老化了。”我说,“这个我也修不了,得买新的换。”
“那……那怎么办啊?这一晚上得浪费多少水啊?”
她一脸焦急地看着我。
“要不,我把总阀先关了?”
“别,关了总阀,我晚上上厕所冲不了水。”
她否决了我的提议。
我有点不耐烦了。
“那我也没办法了,陈姐。我不是水管工。”
我的语气有点冲。
她愣了一下,眼神黯淡了下去。
“哦……那,那就算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
“滴就滴吧。”
那副样子,看起来有点可怜。
我心里又有点不忍。
“要不这样,”我缓和了语气,“你找个盆在下面接着,明天一早我就去五金店买个新的阀芯回来给你换上,行吗?”
她抬起头,眼睛里又有了光。
“行,行!太好了!小林,你真是个好人。”
又是那句“你真是个好人”。
我听着,却觉得无比刺耳。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被她敲门叫醒。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五金店买了阀芯,回来帮她换上。
她就一直站在我旁边看。
穿着那件黑色的蕾丝睡衣。
厨房空间小,她离我很近,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的热气喷在我的脖子上。
身上还是那股香。
我手忙脚乱地换好阀芯,试了试,不滴水了。
“好了。”
我站起身,只想赶紧逃离。
“辛苦你了,小林,来,喝口汤。”
她不知什么时候盛了一碗汤,递到我面前。
是鸡汤,很香。
“我早上刚炖的,给你补补。”
我看着那碗汤,又看看她。
她正一脸期待地看着我,眼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老王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
“细皮嫩肉的,可别被惦记上了。”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用了,陈姐。”
我推开她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习惯早上喝这么油腻的东西。”
我转身就走,没敢看她的表情。
我只知道,我必须离她远一点。
越远越好。
第三章:高处的灯泡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和随时可能爆发的尴尬中继续着。
我像一只惊弓之鸟,对陈晓丽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高度警惕。
她再敲我房门,我或是装睡,或是戴上耳机假装听不见。
她做的饭菜,我一次也没再吃过。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疏远,脸上的笑容少了,眼神里的疲惫却更重了。
我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一句“早”,和一句“我回来了”。
我以为,我的冷漠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
她应该会知难而退。
可我还是低估了她。
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我正在为下周一的一个重要方案做最后的冲刺。
这个项目对我至关重要,如果能拿下,我不仅能转正,还能拿到一笔可观的奖金。
有了这笔钱,我就可以立刻从这里搬出去,彻底摆脱这个让我窒息的环境。
我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思路前所未有地清晰。
就在这时,房门又被敲响了。
咚,咚咚。
又是那种轻柔的、试探性的声音。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又是她!
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强压着怒火,没有理会。
敲门声停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比刚才急促了些。
“小林,你在吗?小林?”
是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烦躁地摘下耳机。
“干什么!”
我吼了一声。
门外瞬间安静了。
过了几秒,才传来她怯怯的声音。
“小林,你……你能不能开一下门?我……我有点事。”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忍住,林嘉树,忍住。
等拿下这个项目,你就能解脱了。
我起身,猛地拉开房门。
“又怎么了?”
我的语气很不耐烦。
陈晓丽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身上还是那件淡紫色的蕾丝睡衣。
几个星期过去了,这件衣服好像就长在她身上一样。
“我……我房间的灯泡坏了。”
她指了指她的房间,声音都在发抖。
“我想自己换,但是……但是我够不着……我怕摔下来……”
又是灯!
上次是卫生间的灯管,这次是房间的灯泡!
她就不能想点新鲜的借口吗?
我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这些天积攒的厌恶、烦躁、和被骚扰的屈辱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一定在背后嘲笑我的窘迫和躲闪。
她一定觉得,我这个没钱没势的穷小子,很好拿捏。
“陈姐。”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修理工。”
“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你家里的东西,不是灯坏了,就是水龙头坏了,下次是不是该马桶堵了?”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刻薄和残忍。
“你每次都穿成这样来找我,不觉得不合适吗?”
我死死地盯着她身上的蕾丝睡衣。
“你都五十岁了,不是二十岁的小姑娘了!能不能自重一点?”
“我……”
她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只是个租你房子的穷学生!我没钱,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些歪心思!”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口不择言地发泄着。
“你要是实在寂寞,就去找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别来恶心我行不行!”
“自重一点!”
最后四个字,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楼道,估计都听见了。
世界安静了。
陈晓丽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尊瞬间被风化的石像。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像纸一样惨白。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破碎的东西。
像是被人一锤子砸碎的玻璃,再也拼不起来了。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门“咔哒”一声,轻轻地关上了。
那一刻,我没有胜利的快感,反而有种莫名的心慌。
我好像……说得太重了。
可是,是她逼我的!
我狠狠地关上门,坐回电脑前。
屏幕上的方案,密密麻麻的字,我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我的脑子里,全是她最后那个眼神。
破碎的,空洞的,绝望的。
我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算了,不管了。
这下,她总该死心了。
等我拿到奖金,马上就搬走。
再也不要见到这个女人。
第四章:自重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着我说过的那些话。
“你都五十岁了,能不能自重一点?”
“别来恶心我行不行!”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不仅捅向了她,也扎在了我自己心上。
我开始后悔了。
我为什么要说那么难听的话?
她只是一个孤独的女人,可能行为上有些不妥当,但罪不至此。
我把自己的压力和焦虑,都迁怒到了她身上。
我才是那个不“自重”的人。
第二天是周六,我不用上班。
我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屋子里静悄悄的。
我走出房间,客厅里空无一人。
陈晓丽的房门紧闭着。
我走到她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陈姐?你……你起来了吗?”
没人应。
我又敲了敲。
“陈姐,昨天晚上……对不起,我话说重了。”
还是没声音。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我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
我推开一道缝,探头进去。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很暗。
陈晓丽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一动不动。
“陈姐?”
我轻声叫她。
她还是没反应。
我心里一慌,赶紧走进去,推了推她的肩膀。
“陈姐!你醒醒!”
她的身体很烫,像个火炉。
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发烧了!
我赶紧翻出手机,准备打120。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就放在床头柜上。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女儿”。
我犹豫了一下,划开了接听键。
“喂,妈?你怎么不接电话?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焦急的年轻女声。
“喂?喂?妈?你说话啊!”
“你好,”我对着话筒说,“我是你妈妈的房客,她……她好像发高烧了,昏迷了。”
“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你别动她!我马上就到!救护车我也叫了!你开着门!”
电话挂断了。
我按照她说的,把大门打开,然后回到房间,用湿毛巾敷在陈晓丽的额头上。
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和紧蹙的眉头,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救护人员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一起冲了进来。
女孩看到床上的陈晓OLI,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妈!妈!”
她扑到床边,握住陈晓丽的手。
医生和护士开始进行紧急检查和处理。
女孩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我。
“就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我点点头。
“我妈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高烧?你是不是对她做什么了?”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审视。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能说什么?
说我昨天晚上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了她?
说她可能是被我气病的?
“病人血压很低,心率很快,赶紧送医院!”
医生的一句话,打断了我们的对峙。
护士和担架员手脚麻利地把陈晓丽抬上担架,匆匆离去。
女孩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也跟着跑了出去。
屋子里,瞬间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救护人员带来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陈晓丽房间里那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我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非常女性化的房间。
梳妆台上,摆着几瓶我看不懂牌子的护肤品。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个笑得很灿烂的女人,和一个看起来很憨厚的男人。
女人很年轻,很漂亮,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蕾丝睡衣。
和我前天晚上看到的那件,一模一样。
我拿起相框,手指轻轻抚过照片。
原来,那不是她为了“勾引”我而特意穿上的。
那只是……一件承载了她青春和爱情的旧物。
我的目光,又落在了床头柜的下层。
那里放着几个棕色的药瓶。
上面贴着标签,写着我看不懂的医学名词。
我拿起一个,用手机查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的结果,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那是一种……用于晚期癌症镇痛的药物。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终于明白了。
我全都明白了。
她不是在骚扰我。
她只是病了。
病得很重。
她身体虚弱,所以卫生间的灯管坏了,她自己换不了。
她拧不紧水龙头,因为她手上没有力气。
她够不着房间高处的灯泡,她怕自己会摔倒。
她总是穿着宽松的睡衣,可能因为化疗,她的身体已经很虚弱,穿别的衣服会不舒服。
她身上的香气,不是什么廉价的香水,而是为了掩盖因为生病和药物而散发出的……那股难闻的味道。
她一次次地找我“帮忙”,不是别有用心。
她只是一个在病痛中苦苦挣扎的病人,在向身边唯一能求助的人,发出微弱的、笨拙的求救信号。
而我。
我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我把她的求助,当成了骚扰。
我把她的脆弱,当成了放荡。
我用我最肮脏的揣测,去度量一个垂死之人的尊严。
我还对她喊出了那句“自重一点”。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吗?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第五章:药瓶子
我在陈晓丽家楼下的医院里,找到了她的女儿。
她叫李思悦。
她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走到她面前,她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神里的敌意又冒了出来。
“你来干什么?”
“我……我来看看陈姐怎么样了。”
我的声音干涩沙哑。
“我妈在抢救。”她冷冷地说,“医生说,是急性感染引发的败血性休克,再晚来一会儿,人就没了。”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对不起。”
我低下头,说出了这三个字。
李思悦冷笑了一声。
“对不起?你一句对不起,就能让我妈受的罪都消失吗?”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看了我妈的手机,她昨天晚上给你发了微信,问你能不能帮她换个灯泡。”
“她说她头晕,站不稳。”
“你没回。”
“然后她给你打了电话。”
“再然后呢?”
“你对她说了什么?”
“你是不是骂她了?你是不是说了很难听的话?”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我心上。
我无力反驳。
因为她说的,全都是事实。
“我妈她……她跟我说,新来的房客是个好孩子,懂事,有礼貌,还很能干。”
李思悦的声音哽咽了。
“她说,你就像她自己的孩子一样。”
“她生病的事,一直不让我告诉你,怕你觉得晦气,怕给你添麻烦。”
“她总跟我说,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换灯泡,修水龙头……这些都是借口!她就是想找个理由,让你去她房间,看看你过得好不好,顺便……顺便能跟人说说话。”
“她太孤独了。”
“化疗把她的朋友都吓跑了,亲戚们也躲得远远的,只有我偶尔能来看看她。”
“她一个人守着那个空房子,守着我爸留下的念想,每天都在跟死神赛跑。”
“她跟我说,她不怕死,她就是怕……走得太没尊严。”
“那件蕾死睡衣,是我爸送给她的第一件贵重礼物。她说,穿着它,就好像我爸还在身边陪着她。”
“她说,她想漂漂亮亮地走。”
“可是你呢?”
李思悦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你把她最后的这点念想,这点尊严,全都踩碎了!”
“你叫她自重?”
“你有什么资格叫她自重!”
我再也站不住了,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我捂住脸,感觉自己无地自容。
我就是一个混蛋。
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又刻薄的混蛋。
我伤害了一个善良的、孤独的、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女人。
我用我内心最阴暗的角落,去揣度她仅存的一点点对生活的热爱。
“滚。”
李思悦指着门口,对我吼道。
“我不想再看到你。”
“我妈也不想。”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照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那个我住了几个月的“家”,我已经没有脸再回去了。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像个孤魂野鬼。
手机响了,是公司领导打来的。
“嘉树啊,周一的方案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对不起,王总,我……可能做不了了。”
“什么?你开什么玩笑!这个项目多重要你不知道吗?”
“对不起。”
我挂了电话,关了机。
工作,奖金,搬家……
所有这些我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该怎么弥补?
我还能做什么?
天黑了,我又回到了医院。
我不敢进去,就在楼下花园的长椅上坐着。
深夜,我看到李思悦从大楼里走出来,一脸疲惫。
我迎了上去。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没有像白天那样激动。
“你怎么还在这儿?”
“陈姐……她怎么样了?”
“暂时稳定了。”她淡淡地说,“但医生说,情况不乐观,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我的心又是一紧。
“我想……我想为她做点什么。”我鼓起勇气说。
“你能做什么?”
“我……我可以照顾她。我辞职了,我有时间。”
李思悦看着我,看了很久。
眼神很复杂。
“我妈她……醒了。”她说。
“她问我,你怎么样了。”
“她说,让你别往心里去,是她自己不好,吓到你了。”
“她说,等她出院了,就把房租退给你,让你找个好点的地方住。”
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在为我着想。
“让我见见她,好吗?”我乞求道,“就一会儿。”
李思悦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跟着她,走进了病房。
陈晓丽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比我上次见她,又瘦了一圈。
看到我进来,她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挤出了一丝笑意。
“小林……你来了。”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我走到床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陈姐,对不起。”
我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是我混蛋……我对不起你……”
她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拉我起来。
“快……快起来……”
“孩子……不怪你……”
“是我……不好……”
我握住她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我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从那天起,我搬到了医院的陪护椅上。
李思悦要上班,白天由我来照顾陈晓丽。
喂饭,擦身,端屎端尿。
我学得很笨拙,但很用心。
陈晓丽的话越来越少,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有一次,她半夜醒来,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我,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一滴泪。
她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
就像一个母亲,在安抚自己的孩子。
一个周末的下午,她精神好了很多。
她让李思悦把我叫到身边。
“小林,”她看着我,“你帮我……把我床头柜那个药瓶子……拿过来。”
我心里一颤,拿起了那个棕色的镇痛药瓶。
“你帮我……把它扔了吧。”
她轻声说。
“我……我不想再吃了。”
“太疼了……也太难受了……”
“我想……清醒地……走完最后一段路。”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李思悦。
李思悦别过头,肩膀在颤抖。
我点了点头,拿着那个药瓶,走出了病房。
我把它扔进了医院的医疗废物回收箱。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放弃了。
也意味着,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第六章:蕾丝
陈晓丽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没有风,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走得很安详。
我和李思悦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她最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思悦,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微笑。
然后,心电图上那条跳动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李思悦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我站在一旁,没有哭。
我的眼泪,好像在那天,就已经流干了。
我只是觉得,心口空了一大块。
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随着那条直线,永远地消失了。
陈晓丽的葬礼很简单。
来的亲戚不多,大多表情木然,像是来完成一项任务。
我以她“干儿子”的身份,忙前忙后。
火化那天,李思悦抱着骨灰盒,对我说。
“嘉树,谢谢你。”
“这段时间,要不是你,我一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摇摇头。
“该说谢谢的,是我。”
“是陈姐,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情。”
葬礼结束后,我帮着李思悦一起整理陈晓丽的遗物。
那个我住了几个月的房子,现在变得空空荡荡。
打开陈晓丽的衣柜,里面挂着几件普普通通的衣服。
最显眼的,是那两件蕾丝睡衣。
一件淡紫色,一件黑色。
被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个单独的格子里。
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首饰盒。
李思悦打开它,里面只有一枚款式很旧的银戒指,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陈晓丽和她的丈夫。
就是我在相框里看到的那张。
“这是我爸妈的结婚照。”
李思悦拿起照片,眼圈又红了。
“我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很多苦。”
“她总说,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就是刚跟我爸结婚那几年。”
“我爸是跑长途的司机,没什么文化,但很疼我妈。这两件睡衣,就是他从广州带回来的,花了他一个月的工资。”
“我妈宝贝得不得了,平时都舍不得穿。”
“生病以后,她才拿出来天天穿。她说,这样就好像我爸还在陪着她,她就没那么怕了。”
我拿起那件淡紫色的蕾丝睡衣。
料子很薄,很软。
上面有几处细小的勾丝,和被反复洗涤过的痕迹。
我把它凑到鼻尖,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气。
那是陈晓丽的味道。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叠好。
就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那件蕾丝睡衣,我曾以为是她的武器,是她用来试探和引诱的工具。
直到最后我才明白。
那不是武器。
那是她对抗病痛、对抗孤独、对抗这个冰冷世界的,最后一层铠甲。
也是她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和尊严。
我帮李思悦处理完所有的后事,就搬离了那个小区。
我没有回原来的公司。
我在一个社区服务中心,找了一份做社工的工作。
工资不高,但每天都在和人打交道。
老人,孩子,失业的青年,残疾人……
我听他们倾诉,帮他们解决一些力所能及的困难。
我变得很有耐心,也学会了不再轻易地去评判任何人。
因为我知道,在那些看似普通甚至不堪的表象下,每个人,都可能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千疮百孔的灵魂。
有一天,我去一个独居老人家里探访。
老奶奶的儿子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
她一个人,腿脚不便,家里乱糟糟的。
我帮她打扫卫生,修理坏掉的收音机。
临走时,她拉着我的手,非要塞给我两个她自己种的苹果。
“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
又是那句“你真是个好人”。
我听着,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笑了笑,对她说。
“奶奶,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只是……在替一个朋友,做她想做,却没有做完的事。”
我拿着那两个苹果,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是那种很漂亮的淡紫色。
就像那件蕾丝睡衣的颜色。
我知道,陈姐在天上看着我。
她一定,会为我感到骄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