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出差,岳母穿着真丝睡衣进我房:女婿,能帮我按按肩吗?
发布时间:2026-01-13 12:51 浏览量:6
第一章 温水
那道糖醋排骨,是岳母林秀英的拿手菜。
但它不是做给女儿方晓慧的。
它是专门做给我,陈默的。
晓慧不爱吃甜,每次桌上有这道菜,她都会象征性地夹一块,然后皱着鼻子看我把剩下的大半盘吃完。
“妈,您下次别做这个了,陈默一个人吃多腻啊。”晓慧说过几次。
林秀英总是笑呵呵地摆手。
“哎,没事,阿默爱吃。”
她一边说,一边用公筷给我夹了一块最大的,放到我碗里。
“多吃点,看你最近上班累的,都瘦了。”
我抬头,对上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那里面是一种近乎慈爱的光。
我只能埋头,扒拉碗里的米饭,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着:“谢谢妈。”
这种场景,自从岳父两年前因病去世,林秀英搬来和我们同住后,就成了我们家饭桌上的日常。
林秀英是个体面的女人。
快六十岁的人了,身板挺得笔直,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几根银丝非但不显老,反而添了几分素净。
她很少穿老年人喜欢的花花绿绿的衣服,总是喜欢穿一些素色的棉麻衬衫,或是剪裁合体的长裤。
她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地板永远光洁如新,阳台上的花草永远生机勃勃,我和晓慧换下来的衣服,第二天早上总会干干净净地出现在衣柜里。
晓慧常说,妈来了以后,咱们家的生活质量都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我也觉得是。
只是,这高质量的生活里,总有一些让我感到不太自在的细节。
比如,她会记得我所有不经意间提过的喜好。
我说过一次某个牌子的牙膏刷得干净,第二天家里的牙膏就全换成了那个牌子。
我无意中夸了一句楼下新开的面包店的可颂好吃,第二天我的早餐就雷打不动地变成了可颂配牛奶。
她对我,比对晓慧还要上心。
晓慧感冒了,她会叮嘱她多喝水,然后把药放在桌上。
我稍微咳嗽一声,她就会紧张地跑过来,摸摸我的额头,问是不是着凉了,然后连夜给我熬一锅冰糖雪梨。
这种“关怀”,像一张细密而温暖的网,把我包裹起来。
一开始,我只觉得是长辈的疼爱,是岳母把我当亲儿子看待。
我心里是感激的。
可时间久了,这网越收越紧,温暖就渐渐变成了燥热。
晓慧要去外地出差一周。
临走前一晚,她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回头冲我撒娇。
“老公,我不在家,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我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放心吧,还有妈在呢。”
正在客厅拖地的林秀英听到了,直起腰,笑着说:“晓慧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呢,保证把阿默喂得白白胖胖的。”
晓慧做了个鬼脸:“妈,你别太宠着他了,他都快被你惯坏了。”
林秀英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女婿也是半个儿,我不疼他疼谁?”
晓慧开心地搂住我的胳膊,头靠在我肩膀上:“听见没,我妈多向着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晚,晓慧躺在我怀里,絮絮叨叨地交代着。
“我妈年纪大了,有时候比较啰嗦,你多担待点。”
“她一个人也挺孤单的,爸走了对她打击太大,你平时多陪她说说话。”
“她要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你就吃,别拂了她老人家的好意。”
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嗯嗯地应着。
“知道了,老婆大人。”
我心里想,放心吧,你妈对我,比对你还好呢。
第二天一早,我送晓慧去了机场。
回来的时候,林秀英已经准备好了午饭。
四菜一汤,全是我爱吃的。
那盘糖醋排骨,依旧摆在最中间,油光锃亮,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妈,不用做这么多,就我们俩,吃不完的。”我一边换鞋一边说。
“不多不多,你正是需要补身体的时候。”林秀英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汤,放在桌上。
“快去洗手,趁热吃。”
饭桌上,没有了晓慧在中间叽叽喳喳,气氛有点安静。
林秀英不断地给我夹菜,我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
“妈,够了,我自己来。”我有些无奈。
“你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她笑眯眯地说。
我心里苦笑,这本来就是我家啊。
吃完饭,我准备收拾碗筷,被她一把拦住。
“放着我来,你去看会儿电视,休息一下。”
她态度坚决,我拗不过,只好去了客厅。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肥皂剧,我心不在焉地看着,耳朵里却全是厨房传来的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温水煮青蛙,包裹着我。
水是温的,很舒服。
但你知道,它迟早会沸腾。
第二章 空房间
晓慧走后的第一天,很平静。
除了饭菜过分丰盛,岳母过分殷勤之外,一切如常。
晚上,我给晓慧打了个视频电话。
她那边刚到酒店,正兴奋地跟我描述着窗外的夜景。
“老公,你看,这边好漂亮!”
屏幕里,她的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
我笑着说:“人比景漂亮。”
她咯咯地笑起来,像个小女孩。
聊了一会儿,我听见视频那头传来敲门声,是她的同事来找她对明天会议的流程。
“老公,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忙了,你早点休息。”
“好,你别太累了。”
挂了电话,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看着我们俩的婚纱照,照片上晓慧笑得灿烂,我搂着她的腰,眼里也全是笑意。
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我起身,准备去洗澡。
路过客厅,看到林秀英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织毛衣。
橘黄色的落地灯光洒在她身上,柔和而安详。
“妈,您也早点休息。”我打了声招呼。
她抬头,扶了扶眼镜,对我笑了笑:“哎,你先去睡吧,我织完这一行就去。”
我点点头,走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我习惯性地把换下来的内衣裤扔进脏衣篓。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上班,一切如常。
晚上回到家,林秀英已经做好了饭菜。
依旧是我爱吃的几样。
吃完饭,我回房休息,准备换睡衣的时候,拉开衣柜,却愣住了。
衣柜里,我昨天换下来的那套内衣裤,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格子里。
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以前晓慧在家,我们的内衣都是她用手洗的,她说洗衣机洗不干净。
现在她出差了,我本来打算攒几天一起扔进洗衣机。
没想到……
我拿着那条干净的内裤,站在衣柜前,心里五味杂陈。
一种被冒犯的感觉,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心头。
我知道她没有恶意,她只是想照顾我。
可这种照顾,已经越过了某条看不见的线。
我深吸一口气,把衣服放回原处,关上衣柜。
算了,她也是好心。
我这样对自己说。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越界”的关怀,变得越来越频繁。
她会在我早上洗漱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走进我的房间,把被子叠得像豆腐块。
她会趁我上班的时候,把我的书桌擦得一尘不染,连我随手放的几本书,都按照高矮顺序重新排列了一遍。
她甚至会给我买新的衬衫和领带,放在我的床头。
“阿默,我看你那条蓝色的领带旧了,妈给你买了条新的,你明天试试。”
“阿默,这件衬信是你喜欢的格子款,料子舒服,你穿着上班肯定精神。”
我一次次地道谢,然后把那些新衣服默默地收进衣柜深处。
我开始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个家,原本是我的港湾,现在却像一个被严密监控的营地。
我的一举一动,我的所有喜好,都被一双眼睛牢牢地盯着。
我开始下意识地晚回家。
公司里没什么事,我也会在办公室多待一两个小时,刷刷手机,看看新闻。
我只是不想那么早回去,面对那份让我窒息的关怀。
这天晚上,我照例加班到八点多才回家。
打开门,客厅的灯亮着,林秀英正坐在沙发上打盹,电视还开着,声音放得很小。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惊醒了。
“阿默,你回来了?”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
“怎么这么晚?吃饭了吗?”
“在公司吃过了。”我撒了个谎。
“怎么能在公司随便吃呢,多没营养。”她一边抱怨,一边走向厨房。
“我给你留了汤,一直温着的,你快喝点暖暖胃。”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点不耐烦,又被愧疚压了下去。
她只是一个孤独的老人,想找点事做,想对我们好而已。
是我太敏感了吗?
我端着那碗温热的汤,坐在餐桌旁,一口一口地喝着。
林秀英就坐在我对面,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种眼神,专注而慈祥,让我有些不自在。
我加快了喝汤的速度。
“妈,您别等我了,以后早点睡吧。”
“没事,反正我也睡不着。”她叹了口气。
“晓慧不在家,这房子空荡荡的,我一个人害怕。”
我心里一动,有些同情。
“那您就把客厅的灯开着,电视声音开大点。”
她摇了摇头,没说话,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落寞。
喝完汤,我把碗洗了,准备回房。
“阿默。”她忽然叫住我。
我回头。
她站在客厅中央,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有些单薄的轮廓。
“你房间的空调,是不是制冷效果不太好了?”
我愣了一下:“没有啊,挺好的。”
“我感觉你晚上睡觉会热。”她说得十分肯定。
“我今天下午给你换了一床薄的夏凉被,你看看习不习惯。”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下午,又进了我的房间。
那个只属于我和晓慧的,最私密的空间。
“妈,以后我的房间,您不用管了,我自己会收拾。”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温和。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哎,我知道,我就是看你太忙了,想帮你分担一点。”
“你别多想。”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只能点点头,说:“谢谢妈,您早点休息。”
然后,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房间里,床上的被子果然换了。
床头柜上,还多了一个小小的香薰灯,正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那是晓慧最不喜欢的味道。
我走过去,毫不犹豫地关掉了它。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晓慧的照片在床头,安静地笑着。
我拿起手机,想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这一切。
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你妈对我太好了?
说她给我洗内裤,给我换被子?
晓慧肯定会觉得我小题大做,无理取闹。
她会说:“我妈那是心疼你,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放下手机,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
空荡荡的房间,空荡荡的心。
我第一次觉得,晓慧的出差,是如此的漫长。
第三章 真丝睡衣
周四晚上,我照例在公司磨蹭到九点才走。
推开家门,迎接我的是一片黑暗和寂静。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妈?”
没有回应。
我打开灯,客厅里空无一人,厨房也是冷冷清清。
桌上没有留饭,锅里也没有温着的汤。
一种莫名的失落感,夹杂着一丝轻松,在我心头蔓延开来。
她可能是出去跳广场舞了,或者去邻居家串门了。
我换了鞋,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也好,至少今晚不用再面对那份令人窒息的关怀了。
我打开手机,点了个外卖,然后给晓慧发了条信息。
“到家了,今晚妈不在家,我一个人。”
晓慧很快回了视频电话过来。
“我妈去哪了?”她看起来有些担心。
“不知道,可能出去玩了吧。”
“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啊,这么晚了,别出什么事。”
我这才想起来,我好像都没有主动给岳母打过电话。
我找到她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阿默?”林秀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妈,您在哪呢?怎么不在家?”
“我……我有点不舒服,在房间里躺着呢。”
我心里一惊,立刻站了起来:“您怎么了?要不要紧?用不用去医院?”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头晕,老毛病了。”她顿了顿,又说,“晚饭我没力气做了,你自己叫个外卖吃吧。”
“饭不重要,您人要紧。”我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向她的房间。
她的房门虚掩着。
我敲了敲门:“妈,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我推开门,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朦朦胧胧的。
林秀英侧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我走到床边,打开了床头灯。
柔和的光线下,我看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您是不是感冒了?”我伸出手,想探探她的额头。
我的手刚伸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中。
借着灯光,我清楚地看到,她身上穿的,不是平时那些朴素的棉布睡衣。
而是一件……淡紫色的真丝睡衣。
那件睡衣的料子很薄,光滑而柔软,紧紧地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保养得还算不错的曲线。
领口开得有些低,露出她颈下一片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香味。
不是薰衣草,也不是饭菜香,而是一种……很女人的,带着一丝甜腻的香水味。
和我之前在她房间门口闻到过的一模一样。
“没有发烧。”她自己抬手摸了摸额头,轻声说。
“就是……肩膀这里,特别酸,抬不起来。”
她说着,微微侧过身,背对着我,露出了光洁的后颈和肩膀。
那件真丝睡衣的肩带很细,衬得她的肩头圆润而单薄。
“可能是……受了风寒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我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是该立刻转身离开,还是……
“阿默……”
她又叫了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
“你……是学医的吧?”
我大学的专业是临床医学,虽然毕业后并没有当医生,但家里人都知道。
“嗯。”我干涩地应了一声。
“那……你肯定会按摩吧?”
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细不可闻。
“女婿,能……能帮我按按肩吗?”
“就几下,太难受了。”
轰的一声,我感觉自己的脑子炸开了。
所有的困惑,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这不是什么长辈的关怀。
这不是什么孤独的慰藉。
这是一种……试探。
一种明目张胆的,跨越了伦理底线的试探。
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那截在灯光下白得晃眼的后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股恶心和愤怒,混杂着恐惧,从心底里涌了上来。
我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我需要冷静。
我不能发火,不能失控。
她是晓慧的妈妈,是我法律上的岳母。
任何过激的反应,都可能让整个家庭瞬间崩塌。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妈。”
我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着情绪,而显得异常沙哑。
“我去找点活络油给您擦擦吧。”
“按摩我……我不太会,怕按坏了。”
我说完,不等她回答,就立刻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我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客厅。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凉水。
水很凉,却浇不灭我心里的那团火。
我该怎么办?
我到底该怎么办?
给晓慧打电话?
告诉她,你妈妈穿着真-丝睡衣,让你的丈夫给她按摩?
她会信吗?
就算她信了,她该如何自处?
一边是含辛茹苦养大自己的母亲,一边是相濡以沫的丈夫。
这场风暴,会把她撕成两半。
我不能这么做。
我不能把晓慧推到这个残忍的境地。
手机响了,是外卖员的电话。
我这才想起我叫了外卖。
我现在哪里还有半点胃口。
我挂了电话,瘫坐在沙发上。
客厅里很安静,我能清晰地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的,压抑着的,细微的抽泣声。
她在哭。
是因为被我拒绝而感到羞耻?还是因为计划落空而感到失望?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我只觉得无比的疲惫和恶心。
那个曾经让我感到温暖和亏欠的“家”,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让我毛骨悚然的牢笼。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推开了窗户。
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闪烁的霓虹,感觉自己像一个孤岛。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然后,我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走到了林秀英的房门口。
这一次,我没有敲门。
我只是站在门口,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
“妈,您早点休息吧。”
“明天早上,我陪您去医院看看。”
里面没有回应。
只有那压抑的哭声,似乎停了一下。
我没有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
我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录音笔,还在开着。
它录下了我刚刚说的那两句话,也录下了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我需要留下证据。
不是为了去指责谁,也不是为了去报复谁。
只是为了,在万不得已的时候,保护我的妻子,保护我的婚姻。
保护我自己。
第四章 鱼刺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睁着眼睛,直到天色泛白。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昨晚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反复回放。
那件淡紫色的真丝睡衣,那股甜腻的香水味,那句“能帮我按按肩吗”,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盘旋。
天亮了。
我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开门的声响。
然后是卫生间的水声。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到窗边。
清晨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必须要面对。
我不能再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
我洗了把脸,换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林秀英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棉麻家居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化了淡妆,遮住了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睛。
她看起来,又恢复了那个体面、端庄的长辈模样。
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白粥,咸菜,还有两个水煮蛋。
看到我出来,她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
“起来了?快来吃早饭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我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我们俩都低着头,默默地喝着粥,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清脆声响。
“妈,”我先开了口,“您今天感觉怎么样?还头晕吗?”
她身子微微一颤,没有抬头。
“好多了,没什么事。”
“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放心一点。”我坚持道。
“不用了,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她拒绝了。
“你快吃,吃完还要上班呢。”
她把一个剥好的鸡蛋,放进了我的碗里。
她的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我的手背。
我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碗里的勺子被我碰掉,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她吓了一跳,抬起头,惊慌地看着我。
四目相对。
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受伤,一丝难堪,还有一丝……不甘。
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
我弯腰,捡起勺子,低声说:“对不起。”
“没事。”她也低下了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一顿早饭,吃得如同嚼蜡。
吃完饭,我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坐在办公室里,我心神不宁,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晓慧发来的信息。
“老公,今天是我妈生日哦,你记得给她买个小蛋糕,说句生日快乐,替我亲她一口!”
生日?
我愣住了。
我完全不知道今天是岳母的生日。
昨晚,她是因为生日,一个人孤单,所以才……
一个念头在我脑中闪过,但立刻被我掐灭了。
不。
不对。
就算是生日,就算是孤单,也不是她可以做出那种行为的理由。
但晓慧的信息,像一根鱼刺,卡在了我的喉咙里。
我该怎么办?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去买蛋糕,庆祝生日?
我做不到。
我一看到她,就会想起那件真丝睡衣。
可是,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晓慧那边,我又该如何交代?
她会起疑心,会追问。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中午,我没有去吃饭,一个人在楼下的公园里坐了很久。
我反复地听着手机里的那段录音。
我平静的声音,和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这点东西,能证明什么呢?
什么也证明不了。
它只能证明,我昨晚对她说,要带她去医院。
我苦笑起来。
陈默啊陈默,你真是天真。
下午,我又收到了晓慧的信息。
“蛋糕买了吗?我妈开心吗?”
我看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上去。
“买了,妈很高兴。她说谢谢你。”
发送。
我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我在撒谎。
我在对我最亲密的爱人撒谎。
而这一切,都是被逼的。
晚上,我不想回家。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华灯初上。
肚子饿得咕咕叫,我随便找了个面馆,吃了一碗面。
手机又响了。
是林秀英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阿默,你怎么还没回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公司有点事。”
“饭我做好了,你回来吃吧。”
“不了,我在外面吃过了。”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
“阿默。”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我的心,猛地一揪。
“没有。”我干巴巴地回答。
“我知道,昨晚是我不对。”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我只是太孤单了。”
“你爸走了以后,这个家就冷冷清清的。晓慧又忙,她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
“只有你,阿默,只有你还像个亲人一样陪着我。”
“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多关心我一点。”
“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真的。”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我的心。
她说的是真的吗?
或许吧。
或许她真的只是一个因为极度孤独,而行为失当的可怜老人。
可是,那件真丝睡衣,那瓶香水,又该怎么解释?
一个母亲,会对自己的“儿子”,做出这样的举动吗?
“妈。”我打断了她。
“您别想太多了,早点休息吧。”
“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她不依不饶地问。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说了,公司有事。”
“你撒谎!”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
“陈默,你别忘了,这是我家!晓慧是我女儿!你吃的、穿的、住的,都是我家的!”
“我让你帮我按按肩膀怎么了?我把你当儿子,让你尽点孝心怎么了?”
“你居然敢给我甩脸色看!”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前一秒还是楚楚可怜的孤独老人,后一秒就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泼妇。
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终于被她自己亲手撕了下来。
露出了下面,令人作呕的,掌控和偏执的真面目。
“我只是想有人需要我……”
“我只是想在这个家里,还有一点用处……”
她的声音,渐渐又低了下去,变成了呜咽。
“你爸一走,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累赘……”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心里,那最后一点点的同情和愧疚,也烟消云散了。
这不是孤独。
这是自私。
是以爱为名的绑架。
“妈。”我平静地说。
“晓慧后天就回来了。”
电话那头,哭声戛然而止。
“我累了,先挂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那根卡在我喉咙里的鱼刺,并没有消失。
反而,扎得更深了。
我知道,等晓慧回来,才是这场风暴,真正开始的时候。
第五章 手术刀
晓慧是周六下午的飞机。
我去机场接她。
看到我,她像一只小鸟一样飞奔过来,一头扎进我怀里。
“老公,我好想你!”
她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和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我紧紧地抱着她,感觉这几天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我也想你。”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回家的路上,她叽叽喳喳地跟我讲着这次出差的趣闻。
我开着车,偶尔应和一两句,心思却不在这里。
车子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忽然问:“对了,我妈生日你没忘吧?她开心吗?”
方向盘在我手里,滑了一下。
“没忘。”我稳住心神,目视前方。
“我买了蛋糕,她挺开心的。”
“那就好。”晓慧松了口气。
“我还真怕你给忘了,我妈那个人,心思重,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不舒服。”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看着手机,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是啊,她心思重。
重到让我感到恐惧。
回到家,林秀英正在厨房里忙碌。
看到晓慧,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出来。
“哎哟,我的宝贝女儿,可算回来了!”
母女俩抱在一起,又笑又叫。
我站在一边,看着这温馨的场面,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晚饭异常丰盛。
林秀英做了一大桌子菜,几乎都是晓慧爱吃的。
那道我吃了快一个星期的糖醋排骨,今天没有出现。
饭桌上,晓慧兴奋地讲着出差的见闻,林秀英慈爱地听着,时不时地给她夹菜。
“多吃点,看你出去一趟,都瘦了。”
“哪有啊妈,我胖了三斤!”
“胡说,还是那么瘦。”
一切,都和晓慧出差前一模一样。
仿佛中间那几天令人窒息的经历,从未发生过。
林秀英没有再给我夹菜,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
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晓慧身上。
我也乐得清静,埋头吃饭。
吃完饭,晓慧抢着要洗碗,被林秀英按回了沙发上。
“你去歇着,跟阿默说说话,我来就行。”
晓慧冲我做了个鬼脸,拉着我回了房间。
关上门,她立刻从背后抱住我。
“老公,这几天辛苦你啦,一个人陪着我妈。”
我身子一僵。
“不辛苦。”
“我妈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她那个人,就是爱操心。”
我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的,毫无杂质的眼睛。
我准备好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现在不是时候。
她刚回来,身心俱疲。
而且,我没有任何证据。
我不能空口白牙地去指控她的母亲。
“没有,妈把我照顾得很好。”我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去洗澡啦,累死了。”
那天晚上,我们像往常一样,相拥而眠。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和晓慧之间,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墙的另一边,是林秀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我必须推倒这堵墙。
第二天是周日。
我一早就醒了。
晓慧还在熟睡。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去了书房。
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然后,我开始打字。
我把晓慧出差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件一件,原原本本地记录了下来。
从她给我洗内衣开始,到给我换被子,换香薰。
再到,那个真丝睡衣的夜晚。
最后,是那通歇斯底里的电话。
我没有用任何带有感情色彩的词语。
我只是在客观地,冷静地,陈述事实。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对话,我都尽力还原。
就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把这几天溃烂的伤口,一点一点地剖开,暴露在空气里。
写完之后,我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感觉,像是在读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一个荒诞,又无比真实的故事。
中午,吃完饭,晓慧说要去逛街,买几件换季的衣服。
林秀英说她有点累,不想去。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晓慧,”我叫住她,“你先别走,我有件事,想跟你们俩一起谈谈。”
晓慧有些意外:“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正在收拾碗筷的林秀英,手也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去书房说吧。”
我率先走进书房,在我的位置上坐下。
晓慧和林秀英对视了一眼,也跟了进来。
晓慧坐在我对面,林秀英则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手扶着门框,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鸟。
“到底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晓慧笑着问。
我没有笑。
我看着她,然后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林秀英。
“妈,您也坐吧。”
林秀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来,在离门最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晓慧,”我开口,声音很平静。
“这次你出差,家里发生了一些事。”
“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晓慧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林秀英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我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她们。
屏幕上,是我早上写好的那份文档。
“你先看看这个。”
晓慧疑惑地凑了过去,开始阅读。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晓慧的呼吸声,和鼠标滚轮滑动的声音。
她的脸色,随着文字的滚动,一点点地变化。
从疑惑,到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愤怒和羞耻。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这……这是真的吗?”她猛地抬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没有回答她。
我转头,看向林秀英。
林秀英低着头,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不敢看我,也不敢看晓慧。
“妈!”晓慧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一声嘶鸣。
“他写的,是不是真的?!”
林秀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还是不说话。
“你说话啊!”晓慧几乎是在尖叫。
她冲过去,抓住林秀英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在骗我!”
林秀英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晓慧……”她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晓慧的身体,软了下去。
她松开手,后退了两步,踉跄地撞在书架上。
书架上的几本书,被撞得掉了下来,摔在地上。
她像是没有感觉一样,靠着书架,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脸上滚落。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想去抱她。
她却一把推开了我。
“你别碰我!”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怨恨。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的心,像被狠狠地捅了一刀。
“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是啊,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
是怕她伤心?还是怕她不信?
或许,我只是在懦弱地逃避。
“晓慧,对不起……”林秀英哭着,跪倒在地上,想去拉晓慧的手。
“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你别碰我!”晓慧像躲避瘟疫一样,缩回了手。
她看着自己的母亲,那个她最敬爱,最依赖的人。
眼神里,是彻底的幻灭和崩塌。
“我没有你这样的妈……”
她一字一句地说。
然后,她挣扎着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书房。
接着,是重重的摔门声。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林秀英,跪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哀嚎。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书房里,看着那个曾经让我感到恐惧和厌恶的女人,此刻像一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蜷缩在地上。
我没有感到一丝快意。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我这把手术刀,剖开了溃烂的伤口。
但也把这个家,切割得支离破碎。
第六章 阳台上的花
晓慧跑了出去。
我给她打电话,不接。
发信息,不回。
我疯了一样地找她。
她可能去的咖啡馆,她常逛的商场,我们以前约会过的公园。
都没有。
天渐渐黑了。
我一个人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手机响了,是晓慧的闺蜜打来的。
“陈默,晓慧在我这儿,你别担心了。”
我松了口气,声音沙哑地问:“她……怎么样?”
“情绪很激动,哭得很厉害。你先别来找她,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好。”
挂了电话,我没有回家。
我不想回去,面对那个残破的家,和那个同样破碎的女人。
我在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我请了假,依旧没有回家。
我在等。
等晓慧冷静下来。
等她愿意见我。
第三天,晓慧终于给我回了电话。
“我们谈谈吧。”她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我们在一家咖啡馆见了面。
她瘦了很多,眼睛红肿,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我们相对而坐,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我先开口。
“我不该瞒着你。”
她摇了摇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怪你。”
她放下杯子,看着我。
“我应该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在那个时候,直接给我打电话。”
“谢谢你,给我留了最后的体面。”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晓慧……”
“陈默,”她打断我,“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这个家,我现在回不去了。”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坚定而决绝。
我知道,我无法挽回。
“好。”我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等你。”
那天之后,晓慧没有再回过家。
她从闺蜜家,搬到了公司附近的一间单身公寓。
我也从酒店,搬回了那个空荡荡的家。
林秀英还在。
但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打扮,不再做饭,也不再收拾屋子。
整天,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偶尔能在客厅碰到她,她总是低着头,像个幽灵一样,从我身边飘过去。
我们之间,一句话都没有。
曾经那个窗明几净,充满烟火气的家,变得像一个冰冷的坟墓。
一个月后。
我接到了林秀英的电话。
“阿默,我准备搬走了。”她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我在老家那边,找了个养老院。”
我沉默了片刻,说:“好。”
她走的那天,我去送她。
她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曾经那些体面的衣服,精致的护肤品,都没有带。
她把一把钥匙,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这个家,还是你和晓慧的。”
“我对不起你们。”
她说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拖着箱子,走进了电梯。
我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她佝偻的背影。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林秀英走了。
这个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开始学着自己做饭,自己打扫卫生。
我把家里所有林秀英留下的痕迹,都清理干净。
那件淡紫色的真丝睡衣,我用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包好,扔进了小区的垃圾焚烧炉。
看着它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我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烧掉了。
我和晓慧,还保持着联系。
我们不谈过去,不谈未来。
只是像朋友一样,偶尔问候一下对方的近况。
我知道,她心里的那道坎,还没过去。
我也一样。
那道伤口,太深了。
需要时间,去慢慢愈合。
转眼,半年过去了。
秋天的时候,我接到了晓慧的电话。
“陈默,我妈……病危了。”
我们一起赶回了老家。
在养老院的病床上,我们见到了林秀英。
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上布满了皱纹和老人斑,眼神浑浊。
她已经认不出人了。
只是嘴里,含糊不清地,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
不是晓慧,也不是我。
是我的岳父。
她在叫她丈夫的名字。
医生说,她得了阿尔兹海默症,而且已经到了晚期。
在生命的最后几天,晓慧一直陪在她身边。
给她擦身,喂她喝水,像小时候她照顾自己一样,照顾着她。
林秀英走的时候,很安详。
她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或许,在她的世界里,她终于等到了来接她的那个人。
办完丧事,我和晓慧一起回了我们那个家。
那个我们离开已久的家。
家里落了薄薄的一层灰,但一切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晓慧走进阳台。
阳台上,那些曾经被林秀英照顾得很好的花草,因为无人打理,已经枯萎了。
她蹲下身,一盆一盆地,把那些枯死的植物,清理出来。
我走过去,和她一起。
“我们,重新种一些吧。”她忽然说。
我抬头,看到她正看着我。
眼睛里,没有了怨恨,也没有了痛苦。
只有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平静。
“好。”我点了点头。
春天的时候,阳台上的花盆里,抽出了新的绿芽。
我和晓慧,一起去花市,买了很多新的花种。
向日葵,满天星,还有晓慧最喜欢的,白色的茉莉。
我们一起松土,播种,浇水。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晓慧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回头,对我说:“陈默,你看,它们活过来了。”
我看着她,也笑了。
我知道,活过来的,不只是阳台上的花。
还有我们。